秀美的祈祷

我的小姑娘：

美式资本主义的“法治”只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它不像白纸黑字写下来的“法律”那样绝对，你要想搞清楚帝国主义强权如何同所谓民间的地下势力保持平衡，各取所需，就要先理解资本主义共和的游戏规则，它与你所想，与大多数中国学者所想象的完全不同。

你去欧洲任何一所政法大学参观，会发现那些教授教给你的是一种世界观，而如果换一种心情，去见识一下内阁会议，上院的辩论和投票，你就会发现另一个世界，一种和书本上描述的南辕北辙的国家运作模式。这就叫标榜，历史书上记载的治国理想，君主和各党派的政治主张同样是标榜，如果你轻信这些宣传，简直像相信总统的就职演说一样愚蠢。这些教授，学者，院士们思想的源头是君主，或直接统治国家的那些诸侯，政客们的御用学究，和老百姓眼中的御用文人不同，这些人的头脑未必都那么简单，他们中有很多极有才华也有野心的闯将，恺撒把他设计的国家形象描述给这些人，向他们灌输一种强制的，激情万丈的爱国热情，国粹主义，经他们润色，文件化，成为官方的标准推荐给知识分子。御用文人不总是说谎者，特别是在统治者强有力的全盛时代，他们自己就是国本主义和英雄理想的狂热信徒，经过中间这许多环节，再加上任何制度都无法避免的贪婪，以权谋私，损公肥私，政治口号和社会现实之间的差距就不是所有知识分子所能容忍，但要注意，目标是政治家的奋斗理想，如果现实和口号高度统一，言行一致，他们还需要奋斗吗？一时做不到不代表不能提出来。

资本主义的根基是资本家，是雇主而不是雇员，政府代表资本家的利益，一切政策和外交抉择都以让资本家获益为指导思想，它是国家存在的基础，因此无论基督教或文艺复兴的那些空洞的理想都永远成为不了现实。很多人看到了这种社会制度的弊病，所以才提出社会主义，只要国家资源掌握在少数豪族手中，国家服务的对象就是贵族而不是平民百姓，虽然政府经由国会投票选出，但议员，或叫“元老”代表的是上等阶级的利益，实际上政府只是受贵族委托来管理国家，它是“打工者”，自身并不具备任何权威和约束力。同样，总统也不是国家真正的统治者，资源掌握在大贵族，或叫垄断资本家手中，他们同时也是立法者，决策者和监督者，三权分立保证的是贵族间利益的平衡，而不是为了捍卫民主，因为平民根本就做不了有钱人的主，从前不能，再过100万年也不能，很浅显的道理不是吗？可惜能看清这一点的人凤毛麟角。总统权力只是一种象征，是平衡各大家族势力的工具，比充气玩偶都不如，不会有哪位生活在豪华宫殿里的资本家会相信国家的命运掌握在一个年薪才几十万美元的小职员手里。其实在民主思想诞生以前，共和国元首并不是傀儡，而是名副其实的国家元首，它由国家最富有，最有社会影响力，富有执政经验的家族元老们轮流担任，这是民主选举的源头，最初是公平，公开，公正的，因为无论怎么选，贵族的利益都不会被损害。那些被你称作地下势力的民间团体其实和门阀贵族没有任何分别，他们同样是支撑国家的经济实体，也是选票的集散地，这些家族，如你所见，一方面超越法律，挑战国家秩序，另一方为了真正获利也要捍卫法律，按照政府制定的游戏规则推销自己，保护自己。有组织的犯罪在客观上抑制了最让政府头疼的无差别犯罪，盗亦有道，犯罪行业同样需要秩序，需要原则，这本就是最原始的立法需求。他们也纳税，而且对国家的贡献比中小企业高出数百倍，他们才是资本主义共和国的最积极拥护者。你真以为只靠打家劫舍能维持家族运作？不管是政府还是民间势力，都要靠做传统行业来稳固阵地，最终目标是获得参与国政的机会，一旦成为共和国的掌权者，他们会更主动捍卫法律和政府的尊严，把国家当成自己的，有钱人才能心甘情愿地出钱出力，将他们从人民那里剥削的财富投入经济建设和慈善事业，以求换取金钱或名誉的更大回报，这就是资本家所理解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他们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使徒保罗的驳难，“即使内心向恶，但只要你的身体在行善，你就被认为是善的。”

当然美国历史上不是所有平民出身的总统都是傀儡，没有后台家族的支持一样能成为民族英雄和改革家，但他们是个例，你不能以偏概全地用这些人的成就来理解美国的权力结构。一座城市的建立者不是贵族就是暴徒---比如纽约，赌城和洛杉矶，而暴徒在掌握了城市之后成为新的贵族，这些老套故事在美国上演的次数最多，美国本就是流亡者和冒险家们创造的帝国。像Corleone家族那种由暴力集团逐渐蹿升，最后成为州甚至帝国统治阶层的世系不在少数，这些家族的长老未必对政府官职和议会席位感兴趣，他们是讲究实际利益的商人，就像佛罗伦萨，威尼斯和热那亚的家族，实际上统治国家的人本身不担任国家公职，甚至连议员都不是，嫉妒他们的人称之为“僭主”，僭主政治是更复杂的概念，暂且不提。

资本共和的灾难，

恰恰是没有恺撒。                你的   O . 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