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美的祈祷

高贵的小姐：

我今天过的无聊，也没什么值得向你报告的，应酬，完全就是应酬，搭进去一整天时间，可惜啊。知道我大伯吧，我和你说过么？他今年七十多岁了，要不就是快八十岁了？记不清，很少和他们来往，最近可能是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说想和家里人见见面，尤其想见我，我就陪我老爹去了。

我父亲那边的家情况复杂，我爷爷光绪朝生人，他老人家活着时中国还有皇帝呢，是封建时代最后一拨进京的晋商，曾经显赫过一阵子，在北京和山西留下很多产业，公私合营时代被国家“借走”，后来平了反慢慢要还给我们，但是咱们的政府是个穷人政府，说不定百十来年之后也还是租借关系，我们这个“国家债主”还要继续当下去。我查了查家谱，我的太祖父，也就是曾祖父的父亲生了两个儿子，我们家是二爷那一系的，大爷继承家产，到今天分出两支名门，而我们家到我父亲那辈儿已经没落。这就是不肖子孙的本事了，老百姓口中的“富可敌国”，实际上两代人就能败的精光，我爷爷是我家最后一个有能耐的人，也是建国前北京城的顶级富豪，和梅兰芳，马连良，侯宝林这些大师都是把兄弟的交情，马爷还送给我爷爷一座玉马，现在应该就在大伯家中。到他们那代已经不讲嫡长子继承制了，大伯是小妾所生，二伯是嫡长子却没有继承家产，所以现在每年政府付给我们家的租金是三儿一女平分，他们和大伯家素无往来。这亲戚就是这样，常来常往的才是家人，就算血缘再近，断了交往也和陌生人一样，一旦涉及财产，祖业这些敏感问题，比仇人还不如。我是懒得和那些人争家产的，俺是穷人的命，对荣华富贵兴致全无，但你将来应该和他们争一争，该是你的不可交臂失之，我祖上的产业该有你一份儿。再说你的钱越多贡献也就越大，你是这国家仰仗的人，我那些个叔伯弟兄全都是酒囊饭袋，这些产业到了他们手里也是吃喝玩乐造掉，你不觉得那是个不折不扣的Bad Ending吗？你不觉得祖宗打下的江山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天理无存吗？我希望你能重振家风，太爷爷在天有灵，也会为我们家出了你这么有出息的女孩儿感到骄傲的！

我奶奶身为正室夫人生养3男一女，成材率50%，我老父算有些小才，长于诗词文章，一点点绘画和建筑学，在书法协会和X党当个什么小头目，但一辈子没挣到大钱，我小时候常听我妈抱怨，当年追求她的男人如今个个都家称人值，当初怎么就看上他了！可能是受了他的影响，我也安贫守贱，不思进取的很。我三伯父是最有出息的嫡子，副部级干部，全国知名作家，还认识一大堆名流政要，40岁的时候他写的剧本已经拍成电影了。但我向来对这个财大气粗的亲戚敬而远之，因为他不是个好官，贪官污吏谈不上，但勤于经营，以权谋私或许有的，他是大多数官僚品格的代表人物，表面上装成清廉，高洁的样子，其实在城里，郊外拥有多所住宅，身边还有好些非常年轻的秘书小姐，常换常新，都是在校研究生在他那儿实习的（燕批：这下又落了口实，他就说：‘读过大学的婊子依然是婊子，都他妈狗改不了吃屎！’）。他那个得意劲儿就甭提了，去年他儿子从日本回国也给安排进机关工作。虽然他在这年头就算“好官”了，我也没法心平气和地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年初他还请我吃过饭，和我套近乎，我当着他那个时髦的秘书小姐恐吓他，“您平日的所作所为我都清楚，如果这国家全都是我一人说了算，第一个清算的就是您这样的官员，希望伯父急流勇退，也能在晚年多享享清福，可不要晚节不保，丢我们家的人哟。”

这话也只是说说，就是帝国时代也不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但是腐败官僚的确是君权最大的威胁，他们一个人的堕落能带坏几万，几十万人，这些人都以为自己是全中国最高贵的人。

我常对我老父说，“伦常在咱们家已经没法更败坏了，你们兄弟姐妹之间的‘亲情’简直令我作呕，我小时候经常提醒您，父权家庭里最高的道德是敬兄如父（燕批：他爷爷在他出生前就死了），您应该将兄长当作父亲来尊敬，供奉，无论他有多少缺点都不能忤逆，除非他是秦桧。”秦桧倒还不至于吧，可他那些兄弟，妹妹们也绝对当不起这样的尊敬，要不是大伯就快老死了，怎么得也想不到我们这些人吧。其实在我二伯六十大寿时我已经和他们翻脸了，今后也没必要再有往来，我履行了全部的家庭义务，是他们自己配不上这样的道德。

三伯是官场上的赢家，大伯则继承了爷爷做生意的天赋，他家现在可气派了，站着房躺着地，我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我平生最恨贪官污吏，最鄙视奸商，最轻蔑小资，可我打小就被这些蠢货包围着。没准儿是上天对我的嘲讽，但也给了我将来大义灭亲，清理门户的口实，真到了那一天，你可别说我冷酷无情。

你看过我奶奶的照片，那可是天仙般的美人啊，估计她年轻时不比你逊色呢。可你再看看我大伯家那些女人，依我看天底下的歪瓜裂枣都跑他家去了！墨卿说的对，俺就是喜欢和脸蛋儿漂亮的女人混在一起，俺就是以貌取人，就是势利眼，看不起那些个阿猫阿狗，那又如何？哪个男人不喜欢美人？俺比较不虚伪，把心里话说出来，就算是家里人，脸蛋儿长的不好也最好离俺远点儿，站远点儿！丑八怪的身体里怎么可能流着和我相同的血液呢？

什么内涵，什么气质，什么修养。先长的像个人再靠近俺吧！

丑八怪的心灵通常也美不到哪儿去          你的  O . Z

燕批：他又爆发了，正话反说，反话正说，借机试探，因为蝶姬最讨厌势利眼，好色的男人。和他预料的一样，她一收到信就诚惶诚恐，长篇大论对他表示忠诚。这封信里只有不到2成是他的真实想法，可见墨卿的判断是对的：“他对最宠爱的女人也不完全信任”，一有机会就测验，试探，不过，他骂人也骂的过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