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美的祈祷

我的小姑娘：

秦卿昨儿个把我写给我弟妹的信复印了一份儿给宝秀，宝秀看过非常不屑，觉得我不太诚实，“这些场面上的话也对她说吗？”其实不是什么场面话，我对小N是真心的，说那些话也是真心，她是土生土长的新疆人，太严厉的话我不便说，我总不能为贪图个爽直的虚名就侮辱她的信仰和家乡吧？可能也算不上什么信仰了，中国伊斯兰教和基督教都不过徒有其表，信仰在本质上几无所存，她还算比较虔诚保守的穆斯林呢，和我谈论更深度的伊斯兰哲学就一问三不知，更何况其他人呢？如果他们自己都不看重自己民族的学问，我凭什么尊重它呢？我毕竟是个汉人，一个信仰纯粹，意志坚定，道德强悍，堂堂正正的大汉子民，文化传承和民族荣誉感都决定了我的民族主义倾向，我深通现代政治的微妙之处，不会让民族优越感影响我的客观判断力，不会做对国家不利的事，不对少数民族说伤害他们民族感情的话，可是我也不可能对文化和精神上低于我的民族低头。

秦卿对中国历史缺乏了解（燕批：故他每以‘败家子’呼之），她问我，“乾隆朝中国才正式把新疆纳入版图，在那里设置州县，驻军屯田，那武帝时候呢？汉朝最初征服西域时干嘛不这么干呢？岂不提前1700年就掌握住新疆么？而且还能用西域的税收来弥补战争损失哪。”墨卿对此的解释是，中国军队缺乏长途行军的经验，地图学不发达难以掌握西域形势，机动性不如匈奴骑兵强，较之全民皆兵的匈奴兵力不足，武帝后期国力空虚。宝秀的解释是，汉朝还没从诸侯封建主义的桎梏里解脱出来，满足于异族称臣纳贡，汉人的国土观念远不及现代人这么强。我说这两个人都没抓住问题的关键，诸侯封建制在明朝还非常鼎盛，到雍正四年才逐渐抛弃内阁实现君主专制，而在康熙朝以前，国家权力大半掌握在内阁手里，君权强大时尚且可以主宰朝政，否则不管有没有封建诸侯，权力都受到省院体制的挟制，每逢新君年幼或者昏庸中国就转化成贵族共和政体，这些，其实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汉朝的专制主义只是块招牌，先有宰相擅权，后有外戚，宦官专政，这种落后的封建共和国不可能有开拓进取的野心。之后大治的唐朝也只满足于万国来朝，这是小农社会必然的小农意识所产生的故步自封的小富即安，历代中国帝王都缺乏走向世界的眼光，更没有兼并四海的气魄，守着祖传的一亩三分地儿夜郎自大。哪叫中国？中国历代王朝所能直接统治的最大疆域也只包括黄河，长江两岸的十个州，荆州南部，益州西南包括半个四川都归于化外，西部以陕西为界，北部以幽州为界，连对辽东诸郡的统治也都有名无实。青海，西藏，新疆，贵州，四川，云南，广西，甚至湖南的一部分在清朝统治中前期还都是野人自治。加上蒙古正面战场，中国统一政权的边患无非来自于这些地方，明朝就是在西南，东北，北方三面蛮族入侵的压力下崩溃的，当年罗马帝国只面临北部和东部两个方向的压力尚且维持不过二百余年就被粉碎，中国皇帝只要还心存幻想，一味自保而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我们无论变成什么样的政体，这些历史遗留问题都会继续祸害我们。

清朝平定西域使用了极端手段，他们几乎把北疆屠杀殆尽，这种灭绝种族的手法在现代就行不通，如果我们这么干了，中国就会成为全球公敌，受到所有国家的舆论声讨而无法自立。汉朝同样不可能这么干，因为军屯和移民工程以清朝中期的强劲国力尚且不能负担，他们也筹措不到那么些军粮。不过我在一些材料中看到很多食人行军的记载，东汉时期人吃人已经是极普遍的现象，每逢天灾战乱就“人相食焉”，我觉得吃人在当时无关道德，生产力和生育存活率都很低下的时代里最重要的是能活着，现代人也可用《紧急避难法》为之辩护。之后的朝代也都大同小异，明末农民战争很多省份人口不满一成，都靠人吃人活了下来，如果他们饿死了，清朝也就没有充足劳动力来重建国家，可能现代中国的版图会大幅缩水。战争中更不用顾忌什么“人道精神”，战争本就违反人道，兆惠的军队被回民围困的时候也把伤兵宰了吃掉，食人行军应该不会和道德律抵触。很早就有材料记载行军中人肉的烹制方法，把战俘宰杀后用草药腌制成肉干以充军粮，恐怕武帝征服匈奴时就用过这个办法。当时的工艺存有较大缺陷，很多人吃过人肉全身浮肿所以不容易推广，二战时侵华日军也做过很多人体实验，研制出便于携带的行军肉干的制作方法，可惜很多科研成果被销毁或被美军带走封存了，我们也无从得知当年日本军人在华期间吃掉了多少中国人。

道德的混乱逻辑：普通人看见杀生就觉得残忍，对花鸟鱼虫皆有怜悯之心，可仍不妨碍他们大快朵颐，其视杀为残忍，而坦然食其肉；军人觉得吃人肉是残忍，可仍不妨碍他们杀人，其视食人为残忍，而坦然杀其身。人究竟是一种多么伪善，左右摇摆，善于自我欺骗的动物啊！

从实际功效上看，不但军粮长保充足，也缓解了人口压力，免去安置战俘和难民的麻烦，所谓成王败寇，正义和舆论都掌握在胜利者手中；弱肉强食，此万古不变之自然法则，天道如此，当年白起坑战俘四十万，曹操将袁绍十数万降众尽皆坑之，都属无奈之举，不要怨恨人的凶残，只叹息上苍为何要使人间生灵涂炭，战乱不休吧！胜利者和失败者，杀人者与被杀者，都不过是命运的奴隶罢了。

和平是我们的最终追求，而解决问题的手段还得靠战争。但是以中国人的性格，我们不会是首先发动战争的一方，在我们最强大的时候都没这么做过。中国人生性善良，守成，虽有时固执排外但更渴望被理解接纳，安于现状，恐怕这也是我们被列强欺压的根源，倘若中国的进退成为世界的进退，卿以为当进乎？当退乎？

中国强于守成，亦败于此               你的  O . 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