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美的祈祷

我的小女孩儿：

你呀你呀，可怎么好，磨破了嘴皮子，道理也都给你讲过了，不知道还能怎么训斥你你才心服，才能开窍！不错，我是说过不许奢侈，我说喜好奢侈的都是败家子儿，但这话也不是绝对的，分人，量度形势，看你怎么理解，这些道理没法说的太透，但凡我说过的话你也得在心理掂量掂量，斟酌着办，我就是要让你自己权衡，为让你开窍，可你偏要钻牛角尖，把事情做绝。我一再提醒你，“奢侈”是指所花非法，非当，而不以消费多少当作评判标准，我一再讲你当恪守中庸之道，对，我也说过必须“弃绝中道”，但那是指着我自己说的，你不必，你还没到那个层次。“中庸”指不过不失，不偏不倚，进退有据，得失有节，中庸不是多么了不起的境界，但对女人已经足够了，对你足够了，你达到了中庸今生即为圆满，令尊在天有灵会为你自豪的。

“天才”也有上下品级之分，有学而知之者，亦有不学而知者。很遗憾，你只属于那学而知之的，并非我对你有成见，但你确非天纵之才（燕批：他这些话很伤人的，其实以他那样苛刻的标准品评女人，也只有宝，墨，蝶三人堪称‘天纵之才’而已），既然天分不高我就没法把那些知识直接灌输给你，那毫无用处，超出你能力的知识你是学不会的，而只能旁敲侧击，引渠而渔，同样是个1+1=2的结果，我告诉你的和你自己算出来的大大不同，所以往后我交代你的事儿得揣摩着，掂量着办，自己轻重拿捏，便宜行事。我怕你走弯路，但你也别事无巨细的早请示晚汇报，虽然你是我的人我就得对你的前途负责，可人生终究是你自己的，你也不稀罕那糊里糊涂的“成功”吧？

该花钱的时候你不能像个吝啬鬼，要花的体面，排场，有格调，我写那封信不是想改变你的生活方式，连秦卿一贯强为不可为而为的人都知道富贵自有定数。有些人天生就合配盛世之德，富有四海，驾驭万物，“何所不可为”，效法贫乏之人则于国体有碍，更不合乎礼法。富人首德在巡幸天下，按文化论，中国是世界第一大国，游山玩水应该花掉你所得之大半，闲暇时可以乘坐火车或汽车，忙碌时就坐飞机。别嫌麻烦，别怕吃苦，你必须亲自验证你身处世界的真实，不能人云亦云，哲人说经验的真理足以为凭，但对你来说这远远不够，人人都说拉萨有辉煌的布达拉宫，巴黎有卢浮宫，罗马有拉特兰宫你就信了？那你如何又能甄别流言蜚语呢？偏听偏信之人大抵满足于这类说法，这叫“从众”，而卓越的人擅长怀疑，先疑后证过的“现实”才能摆脱“现象”的幻影而将你的认识导向真实。人人都说我国文明悠久，历史资产丰厚，可这些文化，这些资产于你何干？你见过吗？学习过吗？理解了吗？你不能把老祖宗的创造拿来炫耀，那些财富不属于你，在实践上裹足不前，在文化上通彻我汉教经典之前，你还没资格吹嘘自己是“中国人”。苛刻吗？不苛刻，因为你并没有成为我大汉文化的承担者，这国家，这民族的光荣又岂能使你荣耀呢？

提到漫游者就不得不提乾隆皇帝，现代那些只懂空谈的学者大都对他嘲笑挖苦，指责他，昏聩则闭关锁国，虚荣则穷兵黩武，无知则修四库全书，暴虐则以文字罪人，无情则血洗宗室，奢侈挥霍则六下江南。此人，明君圣主未必配的上，但他确实最大限度实证了身为人的价值，他是文明的承担者，家国天下的保全者，和天人合一的漫游者，西方能和他相提并论的“哲学家帝王”，在我看来也无非哈德良，奥勒留二人。你熟读清史，我不必给你解释江南巡幸在政治上的得失，我希望你能效法他对国家的不仅限于税赋和疆土界限，而是实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巡幸天下的热情。直观认识不是在图书馆里建立起来的，是靠你的双脚一步步走出来的天下，的社稷，的历史，亲身感受过历史遗迹的人才能理解历史；国之本在民，民心，民情，民生不是你看几本儿社会学的书就能知晓，民怨和民怒也不是高坐在帝都宝座上的人所能轻易察觉的。驾车，坐船奔波于自然风光之中，来往于城市之间，进而漫步于市井乡里，你才能看见人怎样生活，听见人与人如何交往，才能理解“人民”意味着什么，才能真的清楚社会运转之法，而不是书本教给你的，学者们告诉你的，你所见证的才是可靠的历史。

去远一点的地方，去国外务必乘坐头等舱，国内航线万八千，国外，去欧洲美洲也就5，6万人民币，但在相对舒适的环境里你可以兼顾工作和学业。要给自己算一笔账，得知道你每分钟值多少钱，想想你专心工作一小时能创造多少就业机会，能养活多少穷人！把别人的幸福放在心上，就知道虚度光阴无异于谋财害命，切记，切记！

可以在经常去的城市兴建别墅，这么做很奢侈，容易被不如你的人记恨，说闲话，但我认为这些虚名于你全无用处。这些宅子可以让你的出游更有效率，可以在当地招募文人学者为你工作，实现“四海为家”的抱负。只注意行宫别墅不要铺张华丽，宫殿不是用来炫耀的，而是有个地方储存各地名士的修为创造，增进各省文学，艺术，科学的交流，让有才能的人有个聚研，交友的去处，因为国家官办的科学院，图书馆实难满足这些人的需要。规模建制不可凌驾于共和国的威严之上，我祖上在XX的宅子就太华丽，太僭越，以致损寿折运，最后家败族散，你可不要有一点点成绩就志得意满，重蹈我家的覆辙。

是“游山玩水”，而不是“走马观花”。每到一个地方就应去学习当地人文习俗，融入社会最好的方法是精熟当地语言，这可要花些心思，但既然你学而知之，为学习而生，过语言关当难不住你才对。我知你喜欢炫耀，最好的炫耀就是比当地人更了解当地文化，就像秦卿那样，比罗马人更懂拉丁语，比希腊人说更漂亮的希腊语，继而在教会则为枢机，在寺院则为阿訇，为主持，若如此，谁还敢小看你呢？同时亦应收敛锋芒，以不被当作异乡人，当作豪商贵胄为底线，使他们不排斥你，接受你，进而信任你，依附你，趋奉你，你就能够建议他们，指导他们，教育他们，从而真正做到牧民，养民，教民。你的社会价值也就实现了，然后你可以拍着胸脯对我说，“我是这国家的奴仆，我服务了社会”。

弃非中庸，无非安逸              院 上于 新疆库尔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