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美的祈祷

我高贵的小姐：

在一个普通家庭中亲情可以扭曲到什么地步？在平凡无奇的生活中人性可以丧失到什么程度？尊严对一个人能有多重要？尊严比亲情，比人性，甚至比爱更重要，因为它才是区分人与兽类的唯一标准。野兽也有对同类的爱，也有对亲人的柔情，也有觅食和自我保护的智慧，所以人类只有在自尊心上才能高于它们。但是尊严也像自由那样，不是所有人都配拥有，不是所有人都想拥有，这就是人类自我矛盾的地方，人可以凭借智慧和勇气让自己像上帝那样高高在上，也有些人从懂事一直到死都像狗屎，都比排污渠还要低贱，比烧光的麦秆更不值钱。上天为何要造就这样的人？然后以虚伪的人道主义为借口，让这些垃圾，这些大便和我们争夺资源和生存空间？这是人类应该承受的罪孽，以及自我救赎之路么？

在我上高中的时候楼上有一家人，男人赚很多钱，但生性懦弱；女人是条疯狗，她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辱骂自己刚上小学的女儿，随手拿起任何道具，比如桌椅，茶碗，手电筒，墩布来殴打她，追的她满屋子跑，抓住她的头发，狠狠摔在地上，于是我听到“嘭”的一声，伴随着阵阵刺痛人心的惨叫声，或者左右开弓抽小女孩儿一顿嘴巴子，照她娇弱的身体上重重的一脚，我听见一阵玻璃破碎声，然后她狂奔几步冲过去，压在她身上，用手中的凶器毫不留情的打过去，我就又听见一阵阵哭喊，“别打我了，我不行了，我没犯什么错啊，妈妈，为什么啊！”但是所有凄惨的景象只能更加激发出她的兽欲，摧毁掉她本就微不足道的克制力，怒火中烧，然后充分享受自己女儿的翻滚，哀鸣，和身上的伤痕。不多时哭喊渐渐变弱，她逐渐平静下来，觉得已无力挣扎的女儿像条死狗一样让她恶心和乏味，然后她换了张有教养和享受着富足生活的文明人的脸，轻松快活的出现在我们这些街坊面前，若无其事的和我们谈笑风生，让我们相信她生活美满，是典型的获得幸福的中产阶级中的一员。

你能想象一个小姑娘，在她脆弱和稚嫩的心灵里会因为周而复始的虐待而汹涌着怎样的狂暴和残忍吗？终于有一天，在我快要大学毕业前的某一天，她爆发了，向她那如禽兽般疯狂的母亲发泄出全部的怒火。她狂叫着冲向她，一切都毫无征兆的发生了，她痛扁这个让她生活在地狱中的邪恶女人，也抓起身边一切可以拿起的沉重坚韧之物猛扑向她，然后，这些年来的怨恨，羞辱，彷徨和恐惧都在一瞬间得到清算，那些坏蛋，那些怀着侥幸为恶的残酷之人，那些拿自己仅存的人性去换取瞬间快感的拥有野兽之心的罪人，总有一天会遭受惩罚，逃不掉应得的报应。愤怒的人才会有尊严，才有捍卫自己尊严的勇气，但是她的心仍然纯洁，因她在失去控制时吐出的言辞都不猥亵，“你这个坏蛋，你这个王八蛋，地地道道的恶魔！你尽管打110吧，你才是坏人，你才是魔鬼！”当弱者不害怕死亡和失去，也可以像强者那样去掌握命运，去挑战上天的安排，那些不公正的安排！

强者不能过分压迫弱者，如果你无视他们的利益，如果你不能像尊重自己的朋友一样去试着尊重他们，即使是装出来的尊重也好，你就是在给自己培养一个劲敌，你在挖自己的墙角。资本主义的金融危机就在于富人过度剥削穷人，他们挖光了所有的煤，他们贪婪，饥渴的连大海都吸干了，所以穷人无论付出多少努力都无法继续活下去，如果穷人完全丧失购买力，富人们去赚谁的钱呢？你可以欺凌弱者，把那些天生卑微的人踩在脚下，但不要侮辱他们的人格，不要否定他们身为人的价值，不要告诉他们，他们为之奋斗的，那个存在的目的只是精英们降生之后的那一堆污秽之物，只是“体面人”母亲子宫里的粘液和尿碱。那就万事皆休，你打垮他们，最后谁也活不成。

我们楼里住着两个警察，而且是高级警官，但他们从来没向那个女孩儿伸出过援手，没有努力去保护她，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些事“不在他们的权限之内”。是啊，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侦探，是专门破大案要案的精英，人民英雄！所以他们才不在乎一个小女孩儿活的是不是幸福，是不是安全。他们根本不是为了捍卫正义才选择了这样光荣的职业，我无法想象人民怎能把自己的安全交给那些丢掉了正义感的警察或律师。我从事的本是一个卑鄙的，背德的，不洁的行业，但是正义却要靠我这样的人来维护，来拼死捍卫，去惩罚那些总能轻松躲过法律和道德审判的罪人。我不觉得光荣，我觉得很可悲，我为我所做的感到尴尬和抱歉，我为整个社会的冷淡，为这个国家的懦弱和贪婪感到抱歉，我会脸红，无比羞耻，挥之不去的挫折感。我还能支持多久？

我不是个高尚的人，因为我的职业，尽管是合法的，可以用报效祖国作为借口来继续那些无耻的勾当，但我永远无法摆脱罪恶感，我将要触及自己的道德底线。到时候我该怎么办？放弃吗？可如果我放弃了反而更加罪孽深重呢？因为我不再做我原本能做到的善事，不再捍卫我有能力捍卫的正义和美德，尽管它们在多数人看来是无关紧要的，甚至是空想和愚蠢的。

那个男人是有罪的，他为了个婊子牺牲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妻子和女儿哪个才是更重要的女人，这对男人永远不是个问题，它根本不该是选择题，因为当我们面对血亲之爱时根本用不着选择。妻子随时都可以牺牲，就像换掉破袜子一样坦然，但女儿是我们的心肝，我们身体和灵魂的延伸，是我们此世存在的一个目的，是在母亲之后又一个教我们以爱的女人，也是唯一值得我们毫无保留的去爱的女人。她甚至不是你最后舍弃的那个人---你当舍弃自己。

宁当蠢人，不当恶人            你的P . 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