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美的祈祷

尊敬的女士：

首先我必须承认，我对尊夫—我的弟弟---感到非常失望，一开始我问你喜欢他哪一点，因为在我看来你完全可以挑选一位比他条件更好的男人托付终身，我的那些苛刻的姨妈们对你从来就不放心，觉得像你这样好的女人早晚会和别的男人跑掉，在那些安全守旧的中年妇女看来他并没有能守住您，这样一位端庄，聪慧，有主见的高贵小姐的资本。她们固然非常世俗，势利眼，但我其实对你也一贯缺乏信心，我觉得你不可信，你不可能成为安分得体的妻子。并且你的家人反对他，你父亲厌恶他，蔑视他，就算他真的配不上你，但在我这个兄长看来，令尊大人的态度都是不能接受的。交往了四年他父母都没去探亲，因为他没信心赢得你父亲的尊重和认可，而且你的态度也模棱两可，我记得你对我说过，如果父亲反对你就只好放弃他。你的原则毫无疑问可以讨好像我这样的父权主义者，但我也更肯定你和他的婚姻不可能长久，你们根本就缺乏真正相爱，一起生活的基础。

他意识到失去你的危险，所以不惜屈就自己，并且努力去争取一个能让你舒适生活，能配得上你身价的美好前程。但他无疑做过了头儿，你认为他有必要斋戒吗？他有必要施行割礼吗？阿拉伯文化博大精深，他对人类社会的贡献似在基督教之上，但你们那些稀奇古怪的，反人性的，不道德的，不体面的宗教礼仪搞臭了你们，让西方和新兴起的东亚世界都将你们排斥在外。况且中国的穆斯林系统里有太多殖民和征服的印记，可能对你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女人谈论历史和宗教理论非常愚蠢，但我还是必须提醒你，“回民”根本不是一个民族，你们不过是蒙古帝国征服产生的杂割难民，也许比起辉煌的汉族文明，阿拉伯人更愿意接纳你们。一个伟大的千年民族的儿子，一个有尊严的堂堂男子汉，不可能为了那种虚无缥缈，娇柔造作的所谓“爱情”放弃自己的民族骄傲，放弃自己的习惯和语言，放弃那些刻在血脉中的传统。

穆罕默德说，“你们当戒食猪肉，但也可不必遵从”，可兰经没有强迫你们什么，先知要压抑你们对猪肉的爱只是因为阿拉伯半岛的贫瘠，连慈悲之念都不是呢，否则你们为什么吃牛羊肉呢？你想过这些问题吗？任何信仰，如果你只会盲从和偏听偏信，而不用自己的头脑去思想，去实践，只顾着表达你们未经深思熟虑的“爱”，而不能精通它的所有的核心思想，那这种信仰就是虚幻的产物，它一钱不值。请试着想一想，如果你只热爱一件事物却不理解它，甚至没有去理解和精通的欲望，那么你的感情是多么廉价和自欺欺人啊！先知告诉你们要同时进行“大圣战”和“小圣战”，可1000年来你们一直都在忽视前者，把精力和生命都浪费在那些浮夸的形式上，在这点上你们的愚蠢和虚伪不比基督教逊色，你们没能理解先知那博大的爱和拯救的精神，你们也记不住那些好的教诲，而只记得对自己最有利的东西。穆斯林当被穆罕穆德，你们伟大的缔造者所唾弃，就像我们这些无力实现共产主义的可耻后辈会被马克思和毛泽东主席唾弃一样。

但总的来说，我鄙视你们还是比鄙视自己多些！

你当改悔！                    兄上

补批：他在得知弟弟戒食猪肉后暴怒，在这封信里放弃了以往的伪装，暴露出大汉族主义者和男性优位者的本来面目。他一有机会就会挑起宗教战争和煽动民族仇恨，他曾公开宣称：“对于那些无法教化的堕落民族，正义只有通过暴政和流血才能得以实现，这才是上帝的公正！”爱他的女人都是可耻的，包括我在内。

我的宝贝小猫咪：

明晚还要上课吧？那到家以后就别再贪玩儿啦，赶快上床睡觉，白天在单位要认真工作，不许偷懒，不要满脑子都想着和我约会的事，保持在事业和学业中的进取心，要学会克制你的激情，最优秀的人都擅长克制，不仅仅满足于拿到文凭，而是必须学到真东西，虽然你们的教育很僵化，但事在人为，而且基础知识最好还是由学校来教，你只须把知识装满你的小脑袋，然后让我来解释它们的意义就行了。不是所有人都需要自由思想，不是所有问题都必须亲自思考，至少现在你还不需要，虽然我想把你塑造成独立有主见的人，但在毕业前你只要相信我的判断就足够了。

老庄学说千万别沉迷进去，你只需要去应付考试，但要把考试和实践反馈划清界限。从前我也痴迷过，痴迷到日夜苦读，然后把所有理论都实践了一遍，我曾经达到过那些圣人所有的标准，但在不断反思后就对它们失望，尤其在学习西方哲学以后更加排斥，我希望你在不背弃民族性的基础上，意识和理念都是西方的。那些东西我早晚会全盘抛弃掉的，中国人的精神里有很多我厌恶的特质，我身上也有，花了很多精力去消除或抑制，所以我知道它有多大的危害。它们在现代文明的映衬下更显得腐朽堕落，是十足的空想和矫情，我们是一个既古板又缺乏现实精神的民族，所以我这么喜欢做梦的人如今变得无比现实，似乎过头了，但矫枉过正总比维持现状好，否则中国人得不到纠正。老子标榜的就是一种虚弱的，自慰的，老处女式的价值，在我看来他或许是我们懦弱和不善变通的根源，如果我否定他是伟大的，那古代中国哲人中就没有人当得起“伟大”这个词，我有私心，我不想你我将来在理念上背道而驰。

你们学校还是要比清华自由些，清华人一贯骄傲，就像无知的老处女和擅长写论文的教授们一样高昂着头颅。但你们比起革命时期还是差的远了，我们的专制程度比国民党统治时期还弱一些，可你们却变得软蛋，变得习惯退缩了。你们堕落的太快，已没有天才，于是培养天才的土壤荒芜了，你们不再热血，不再有野心，不敢去怀疑，害怕去要求，曾经你们和政府平起平坐，知识分子的尊严高于国家的威严，但现在你们用尊严去换取前途，锐利的眼睛化作一片朦胧。你们意识到自身种种缺陷，却加以容忍，你们对自己宽容，也就对敌人宽容，但是把握不准宽容和纵容的尺度，于是在习惯了他人的平庸之后你们也就习惯自己的平庸。

你生活在一个软弱的时代，你自己也不去要求创造力，你身边生活着一群平庸的不能再平庸，却自我欣赏，将自己标榜为精英的可怜虫，那么你如何能变成卓越的女人？你不能满足于独善其身，你要用你的热情融化那片坚冰，你要去影响你身边的同学，唤醒深藏在他们血统里的叛逆天性。你们仍然是最好的学校，去发现，和结交天才吧！

找回你们的传统！                想吻你的      O . Z

兄上：

现在我感觉颇为得意，我又如愿以偿了，好像我根本就不会失败，这次难度之大超出我想象甚多，但同时我也有很大压力，因为她的心虽属于我，身体却不，而且她的心真的不会分给别的男人吗？我对她的强势统治能持续多久？

和她的交往有几个本质性的突破，一开始我对她并无特别的好感，虽然她也是光芒万丈的女性，在赞美声和追求中长大，但和我不是一路人，甚至她的阶级都是我最厌恶的。相遇的舞台真够讽刺，您能想象到吧，在那种情况下相遇不会有机会，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她非常正统，任何男人无法诱惑她，挑战她的道德底线就会被她摧毁。但是在和她第一次目光交汇的瞬间我就知道她肯定会爱上我，是那种疯狂的，无法自拔，自我牺牲的爱，可这怎么可能呢？我的判断从没错过，我一向正确---就像您一样，但这次我不确定，对我的感觉充满怀疑。在征服她以后我经常想刺探她最初见到我时的感觉，她对我有意思吗？心动了吗？觉得我好吗？喜欢我吗？可她说对我没感觉，好像的确我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她说从小就对优秀的男人没感觉，虽然也佩服他们，但谈恋爱就是不可能，也许是真的，因为她自己是那么卓越不凡，拥有那么多神奇的天赋，什么样的男人值得她去屈从，去崇拜呢？昨天我对她说，这可能是种嘲讽，因为也许最终你会发现，我就是那个最优秀的男人，我轻而易举就站在世界的顶峰，却不用付出多少努力。可她说她只是疯狂的爱我，但结婚的话还是没有感觉，真受打击啊，难道我值得她低头，抛弃自尊，却不值得托付终身吗？

她的爱炙热的可以燃尽我所有的冷淡，经常疲于奔命，招架不住，干出一些非常疯狂，连她自己过后也后悔，也不理解的事来。情人节头一天她约我出来，可我很忙，说了很多道理好不容易安抚住她，可晚上9点突然打电话说已经到我家附近的公路上了，不知道往哪里开，我赶紧去接她，在她车里聊到11点，她说只是想见我，无论如何都想见，但其实我们见了面也只是谈论学问而已，我现在相信我已实现柏拉图梦想过，却终生没能达到的理想，我已超越他，我已能彻底理性的去爱了，在我把她改造成，提升至一个理性，睿智，博学的女性的同时，我自己的心态也已直接到达幽境，现实和理想统一成一个世界，不再有物质和精神的，空想和实际的，抽象和具体的，空间和时间的分别。显然，就如我一再强调的，她早晚会发现我从她那儿得到的更多，我欠她的精神纳逢能还得请吗？

她明天要考英语，她的成绩一直很好，我相信她能得到所有她想要的文凭，但我也怕她满脑子装的都是对我的思念而懈怠了，她一直都走在最正确的路上，人生从未偏差，如果我让她背弃了自己的价值观，那我就是毁了她，因为她不能像我这样活着。在读书的空隙她还给我发短信：“想你啊，好想你！可是又不能太想你，学习去啦。”我说不用功读书就不许想我，成绩下降当心我打烂你的屁股！我手中握有相当于她浅意向父亲的权力，可以决定她的人生，可以惩罚她，也可无限制的向她索取，去提要求，这种权力危险吗？

在她的要求下我给她指定了一个长期读书计划，包括哲学，历史，宗教，文学，艺术，心理学，医学，语言学等基础课程，她的天赋是我遇见的女人里最惊人的，可也是学问最差的，她被耽误了，因为没有一个引导她走向真理和智慧的人，她从没遇见过呢，或许遇见过，但没能爱上他吧，她太清高了！所以这个责任要由我来承担，由我制定学习计划，确定阅读的顺序，顺序很重要，否则读再多的书都是白费功夫。督促她做读书笔记，定期批阅她的论文，我可不会心慈手软，她必须把除上班和上学外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如果我发现她犯懒了就要收拾她，她说如果她错了我有权打她，那我还客气什么？

我相信她能坚持下去，能保持那种求知的热情，因为她对我说，“我希望感受你也感受过的，懂得你懂得的，我想离你的心，你的灵魂更近一些”！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尽我所能去满足她，不辜负她，即使不能把她造就成一个智者，至少她能成为一个博学和理性的女人，那我就算对得起她了，我能肯定，我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我在恋爱了，但我要超越爱情，我要消灭掉爱情中所有负面情愫，我要净化它，让它和爱本身平起平坐。我这么想狂妄吗？我需要您的建议。

我仍然坚信爱的价值             永远忠于您的      O . Z

我亲爱的女士：

今天聚会也非常愉快，除了和兄弟们在一起的快感，安慰和得意，也因为能见到你。你说你“很想我”，那是真心话吗？可我却吝惜对你说“我想你”，一半是顾虑，另一半则是不确定，即使我对你有所期待，但也不知道它的基础是什么。假如人思念另一个人，这种思念的目标在哪儿？思念将何种形式判定为它的达成？一般的观点，我“想你”就一定想和你在一起吧？所以我不敢这么说，因为我总觉得那是“僭越”的需求，我想和你在一起吗？你应该和我在一起吗？我们依然没迈出那一步，这或许是件好事，我害怕那种无法停止的感觉，然后我也许就会想，“当初不迈出那一步可能会有更好的结局吧”？我对待女人很冷淡，因为我无法信任她们，可能在我下定决心去靠近她们之后就会被推开。如果我靠近你，“近到如我所愿，近到能够感受你的心跳”，你也会感受到威胁吗？你会恐惧，犹豫，怀疑我靠近你的动机吗？你也会在瞬间逆转那种温柔的期待和盼慕，去迫不及待地推开我吗？然后你是否也会说，“考虑再三，我认为我们的交往仍然是不合适的，所以请到此为止，顺其自然吧”，你会这样说吗？这些话我听过很多次，那种心态的转变是可以预见的“爱的转移”，你我的交情真能超越这一规则吗？

吃晚饭的时候我想看你的眼睛，但在目光交汇的瞬间我又心虚，想要逃开，你我近在咫尺，但我觉得你是那样遥远，你我的距离，不是用“米”或“公里”来丈测，而是用“时间”和“世界”，爱与爱情来衡量。“君似高岭之花”，你说你接近我是在“上坡”，而若我想接近你，却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去攀登那座高峰。

今天和老杨聊了很多，发现自己有很多急需改善的不足，但势必终生无法改善。我已不再年轻了，可很少为自己的将来谋划，我距离“现实”生活仍然很远很远。我没想过怎么为自己挣出一份儿产业，没想过娶妻生子之后的日子怎么过，我的开销比收入大的多，我有钱结婚吗？我能取悦那些看重生活品质，向往稳定富足生活的女人吗？显然不能，若我是女人都无法认可这样的男人。我也会有物质需求，但只有在我想要，可又得不到的时候才发现，钱的确有用，原来我也需要钱！但在其它任何时刻我都视金钱如粪土，真矛盾是吧？我没有存款，不会理财，轻视投资，拒绝向国家要求我应得那份儿，我的全部财产就是公交卡上的80块钱，除此之外再没有钱了。那些在“下面”仰视我的同事认为我风头出尽，排场够足，那我一定非常富有吧？但是我没有钱，平时不觉得，可在你那天对我说“该换个手机”时我惊讶的发现我没有钱换，我买不起。我应该检讨自己的生活方式，但做不到，虽然我经常也意识到贫穷并不好受，愿望不能满足很苦恼，可我还是经常拿我的贫穷来炫耀，来捧红自己。无产阶级本来的定义是没有“产业”的人，而对我来说，具体指的是没有“财产”，无产阶级专政只是理想，它却让我相信我因此有资格去要求，去统治。但我真的就不爱钱吗？真的不需要物质享乐吗？未必吧。

可能这辈子我都不会有钱，没钱就没法结婚，所以经济原因也成为我独身的借口。像我这样的男人值得好女人去依靠吗？值得你去爱吗？值得你去努力压抑那种，因为我背弃世俗价值观而引发的不快吗？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现实的女人，你也应该现实，“现实”并不是贬义词，“清高”才是！虽然你不看重物质，但也绝对无法认同一个生活中的失败者吧？我不是盲目自卑的，而是在深思熟虑后意识到我的生存方式或许行不通，你觉得我是个不思进取的人吗？如果精神和物质的不朽只能选择其一，你选---希望我选---哪个呢？

和我在一起会令你不快吗？                 C

亲爱的女士：

今年春节过的特别苦闷，没有发生特别的事，甚至亲戚之间的感情还有改善，但我的心态和去年差别很大，我比以前更讨厌迎合和敷衍。也许可以迎合那些我看重的人，但没必要为了讨好有名无实的亲戚而牺牲时间和感情---演戏是很辛苦的，那是屈就和贬低。我说的博爱并不是无条件去爱所有人，那是滥情，爱是高格调的情感资本，几乎就是自满，或洋洋自得，因此就会有---卢梭不会同意---配不上它的人。但是孟德斯鸠和伏尔泰将会质疑“挑选”是君王的特权，因为只有上帝和他在人间的代理才有资格说，谁是配得上，或应该被唾弃的。不过我不主张采用“选择”这个词，因为人的选择权终究是有限的，更多时候我们的动机表达为认可，理解，和接受那个选择，人不能过分夸大自己的权利。你可能会认为我在为自己的骄傲自大找借口，我承认，我有时候喜欢为自己的缺陷开脱，我可能真的有点儿自大和排外，但我更渴望去爱别人，去为人们的自由和幸福谋划和付出，只要他们不让我失望，但是否如你所说，不让我失望特别困难呢？

父亲家那些亲人，唉，真让斯文和体面扫地。我一个朋友家情况类似，他说的很夸张，“我那些大爷们在台面上客客气气，互相恭维，背后里却互骂傻B，互相诅咒”。很可怕吧？其实很多大家庭都差不多，这是独生子女时代必然的悲哀，就是那种延续千年的家庭凝聚力的破产，心灵与心灵的远离，道德分化后的沦丧，以及价值观不可调和的冲突。我们总喜欢标榜我们的先人多么了不起，有哪些传统美德，但大部分都不是真的，如果美德成为“大众的”，它也就不再有价值，它被歌颂是因为它稀少，并且不被需要。大众去标榜它只是为了自抬身价，而去遵守它的就是不合时宜的白痴，会被主流排挤，而且得不到机会。如果我想成为一个精神和道德完善的人，同时又不希望被排斥应该怎么做呢？我还没找到答案，但目前采用的方法是在“智力上战胜”，我对你说过吧？我的“征服他者”已成为防御本能，是偏执狂的病态，于是当我逐渐树立起威严，我也再无法赢得单纯的喜爱和依赖，我让人望而生畏了，无法摆脱孤独。你说你“敬仰”我，但敬仰有时候就是排斥，我这么说不是又发神经怀疑你了，而是觉得一切美好的情感都来源于一个最最简单的契约，那就是“平等”。人类本该生而平等，但现实与这一理想相去甚远，而作为理想化财富分配方式的共产主义也免不了有很多先天缺陷和自相矛盾。也许尊严，道德和智慧，甚至爱这些让我们有价值的东西才是导致人类不平等的根源吗？那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缩小差距的方式未必非要把低贱抬高到高贵，把愚蠢提升至睿智，反过来似乎也是可行的，我应该去迎合和屈就吗？“宽容”和“纵容”的界限在哪里呢？

我依然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理性的爱你